猪狩喜介,四十五岁,保险公司的普通课长,两年前丧妻,现在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:读高中的女儿小春,和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健太。洗衣做饭、接送上下学、开家长会、修漏水的水龙头、赶在deadline前改完报告——他像台超负荷运转的老式复印机,纸卡了,墨干了,还在嗡嗡硬撑。
那天早上,健太发烧不肯吃药,小春为校刊选题和老师顶嘴摔门而出;公司里新来的下属把一份关键合同弄错条款,客户电话已经打到部长办公室。喜介攥着退烧药站在玄关,听见手机在包里第三次震动,而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铁皮桶从二楼掉下来。
他推开门,看见另一个自己蹲在庭院角落,正用扳手拧一台锈迹斑斑的圆筒状机器,筒身上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“2034年制”。
那个未来的他衬衫皱得能夹蚊子,眼下乌青比喜介还重,开口第一句是:“别问原理,先借我半块吐司——我饿了三天才找到这台机器。”
原来那台不知怎么冒出来的“时光机”,一次只能倒回当天零点,且每次启动,都会多出一个“此刻的喜介”。不是幻觉,不是分身术,就是活生生的、会喘气、会骂脏话、会偷偷把最后一块炸鸡塞进嘴里的另一个自己。
于是这一天,家里出现了三个喜介:一个蹲厨房煮粥哄儿子,一个穿西装冲进公司灭火,还有一个翻出高中毕业相册,坐在阳台陪小春看云,手指在她作文本上划了三道红杠,又默默擦掉两道。
没有拯救世界的宏愿,没碰见外星人或历史大人物。只是把漏掉的早餐补上,把说错的话咽回去,把藏在抽屉深处、妻子最后一条未发送的短信,终于点开了。